天网恢恢——简述南医大命案的时效问题
来源: | 作者:中证律师吕华鑫 | 发布时间: 2020-05-22 | 740 次浏览 | 分享到:

天网恢恢——简述南医大命案的时效问题

    经媒体报道,1992年3月在南京医科大学发生的女大学生遭奸杀一案,历经28年,于2020年2月23日晚被南京市公安局成功告破,嫌疑人现已被抓获,该案仍在继续侦办中。

    关于该案件部分事实,因年代久远仅在网络上有一些人的回忆,有网友称在1992年初春的一个雨天,大四女生于晚上自修时间在校园内被奸杀,死者死亡时尸体完整,头朝下被按在学校的下水道里,她是在校园内被杀的,凶手不可能有时间和胆量去碎尸。这名网友称自己的父亲是南医大的职工,当时曾配合过警方调查。这段回忆所表述的作案手段让人触目惊心。案件告破后,一个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对付手无寸铁的女大学生的恶魔被绳之以法,社会上绝大部分对本案关注的人都表示大快人心,但也有一小部分人担心,28年过去了,该案有没有过追诉期,嫌疑人是否还能依法受到应有的刑事处罚,法律能否给被害人家属一个满意的结果。担心不无道理,因为年代久远且跨越了两部《刑法》,关于本案的追诉期,确实是除了案件事实还原外的一个重要问题。

    1979年刑法(下称:旧刑法)与1997年刑法(下称:现行刑法)关于追诉期的最长规定都是20年,但关于追诉期延长的规定是不同的:

    旧刑法第七十七条规定,在人民法院、人民检察院、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以后,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,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。

    现行刑法第八十八条规定,在人民检察院、公安机关、国家安全机关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以后,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,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。

    两部法律关于追诉期延长的唯一区别是延长追诉期的起始时间不同,旧刑法追诉期不受限的前提是采取强制措施后逃避,而现行刑法追诉期不受限的前提是立案后逃避。因本案于28年后告破,虽28年前南京警方依法予以立案,但因侦查条件有限,并未确定嫌疑人,故而未采取刑事强制措施。

    由此引发出另一个问题,该案应适用旧刑法的规定还是现行刑法的规定确定追诉期的延长。

    依据罪刑法定以及从旧兼从轻的刑法总原则结合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时间效力规定若干问题的解释》第一条“对于行为人1997年9月30日以前实施的犯罪行为,在人民检察院、公安机关、国家安全机关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以后,行为人逃避侦查或者审判,超过追诉期限或者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,人民法院、人民检察院、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,超过追诉期限的,是否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,适用修订前的 刑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。

    可知,嫌疑人的追诉期延长应适用旧刑法的规定,也即,嫌疑人并不是在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情况下而逃避侦查,其追诉期不能延长至今。 

    这样的话该嫌疑人就不会得到应有的法律处罚了么?并不是,两部刑法还同时规定了法定最高刑为无期徒刑、死刑的,经过二十年。如果二十年以后认为必须追诉的,须报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。该案属于最高刑为无期徒刑、死刑的案件,若要进行追诉的必须报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后方可依法追诉。

    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发布的第六批指导性案例中,均为对超过追诉时效是否仍应予以追诉的案例,其中核准两例未核准两例。核准的案例如下

    马世龙抢劫核准追诉案(检例第20号)要旨:故意杀人、抢劫、强奸、绑架、爆炸等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,经过二十年追诉期限,仍然严重影响人民群众安全感,被害方、案发地群众、基层组织等强烈要求追究犯罪嫌疑人刑事责任,不追诉可能影响社会稳定或者产生其他严重后果的,对犯罪嫌疑人应当追诉。

    丁国山等故意伤害核准追诉案(检例第21号)要旨:涉嫌犯罪情节恶劣、后果严重,并且犯罪后积极逃避侦查,经过二十年追诉期限,犯罪嫌疑人没有明显悔罪表现,也未通过赔礼道歉、赔偿损失等获得被害方谅解,犯罪造成的社会影响没有消失,不追诉可能影响社会稳定或者产生其他严重后果的,对犯罪嫌疑人应当追诉。

    上述两例可知,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,犯罪造成的社会影响没有消失的,被害方强烈要求追究嫌疑人刑事责任的,最高人民检察院多会予以核准追诉。

    综合上述法律规定及指导案例,该案并不当然适用追诉期延长的规定,而应逐级上报至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后方可依法对嫌疑人予以追诉。因案件影响大、社会关注度高,笔者认为被核准追诉的可能性极大,犯罪嫌疑人会得到应有的刑事处罚。

中证律师:吕华鑫

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